助浴师的背后，不只是洗澡，而是4000万老人的“体面”

抖音@庄胜春跟拍的纪录片《我给陌生老人洗澡的第二年》中，一个被儿女们忽视的需求“失能老人洗澡”，第一次被完整地展现出来。

河南的张女士看完纪录片后感慨万千，只因她未能帮母亲实现临终前最后的愿望。

而那个愿望仅仅是洗一次热水澡，张女士余生都活在这个遗憾中。

洗澡对4000万失能老人来说，有关他们的体面，然而，竟成了许多老人的奢望。

因为很多时候，不是儿女们不想洗，是因为他们没有设备，没有技能，更担心不小心让父母受伤，得不偿失。

节目封面

纪录片中的助浴师，解决了儿女们发愁的问题，帮助身不由己的老人们，让他们在清爽干净中度过最后的时光。

他们洗去的是老人们的“老人味”，洗回的是老人的自尊，犹如一束光，重拾失能家庭久违的笑声。

助浴，带进去的是一束光

“家里有一个失能老人，氛围是压抑的，我们年轻人的到来，带进去的就是一束光。”

在纪录片中，唐博这样说道。

他是一名80后助浴师，非常喜欢同老人聊天，老人们也非常喜欢和他聊天。

采访画面

这一次他要帮张爷爷洗澡，张爷爷是他们的熟客，今天是第4次登门助浴。

张爷爷91岁，参加过抗美援朝，一生好强，在摔了一跤后造成骨折，生活起居都离不了人。

儿女们都超过60岁了，他们想合力给父亲洗澡，却遭到父亲的屡次拒绝，他们也怕把老父亲磕着碰着。

唐博他们一行4人，带来了充气浴缸，又考虑到老人家里热水器容量小，把烧水壶也带来了。

结果，张爷爷发现今天有两个女助浴师，连连摆手，表示不愿意洗澡。

直到她俩表示：“量完血压和体温，马上出去”，老人才放心地开起了玩笑。

半个小时后，热水就位，助浴师在水里放入药包，又加了少许凉水，注入充好气的浴缸。

张爷爷脱去上衣，在两个男助浴师的搀扶下走向浴缸，他先是弯腰试了试水温，才放心地躺进去。

唐博负责与老人聊天，刘传豹负责给老人洗澡。

当被问“舒服不？”张爷爷语出惊人：“比不舒服强！”

助浴师与老人聊天

两个助浴师时不时握着老人的手，细心关注老人的情况，没空关心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与蒸汽浸湿。

泡澡、洗头、搓身、冲洗，足足花了半个小时。

帮老人穿好衣服，再次测量了血压，收拾完所有浴具后，老人依依不舍地向他们挥手告别。

助浴师，正如团队合伙人王娇说的那样：“我们不仅是洗澡，而是对老年人从心灵到精神上的慰藉。”

团队合伙人王娇

王娇是一名90后，之前在互联网大厂工作，目睹母亲给半失能姥姥洗澡的艰难后，她辞职干起了助浴师。

2021年3月，李民花和王娇创办了这家助浴公司，加上她们两个也才6个人。

一开始，他们的创业之路并不顺畅，即便免费，也没有人愿意让他们上门洗澡。

好在屡屡碰壁后，年轻人们用实际行动赢得了信任，迎来了事业的曙光。

助浴，洗回的是老人的尊严

“家里的味儿太重了，我想尽办法都没用，你们一定要除掉这个味儿！”

助浴师刚走进陈爷爷的家，他的儿媳就大声喊着，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不停地扇着。

陈爷爷躺在旁边的床上，尴尬地闭上了眼睛，头摆向墙壁。

陈爷爷75岁，因腰病已卧床好几年，插着尿管，遇到尿管堵塞时，满屋子都是味。

儿子白天工作，晚上回家只能简单地帮他擦擦身体，对于隐私部分，老人无以言表，羞于启齿。

因为行动不便，老人对洗澡的记忆，还停留在没有躺下之前。

儿媳妇天天在家里嚷嚷“难闻”，老人为了少排大小便，连饭都不敢吃饱，实在饿极了才会吃喝。

尿袋掉了，陈爷爷会自己悄悄地接上，他不愿意喊儿子儿媳帮忙，整日里，老人只能望着天花板发呆。

父亲曾是儿女心目中的大山，伟岸而挺拔，但身体的疾病，却让陈爷爷不得不蜷曲在床上，尊严尽失。

看到助浴师的那一刻，陈爷爷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这几个陌生人将带给他什么，眼神里全是抗拒。

特别是看到有女助浴师小刘在场时，他更是缩紧了身体。

关键时刻，小刘告诉陈爷爷：“我一会儿就出去了，我是来帮你理发的。”

陈爷爷小声说：“我有味！”

小刘一边安抚着陈爷爷，一边和他拉着家常，打消了他的顾虑，给他理去乱糟糟的头发，洗去满头皮屑。

此时，另外两名男助浴师已准备好洗澡的设备，老人发现他面前出现了浴缸，浴缸正冒着热气。

老人已不再抵触，只是小心翼翼地要求儿媳回避，他只想保留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就这样，在两位助浴师的帮助下，陈爷爷洗了一回热水澡，是他躺在床上这么多年来的头一回。

他眼眶湿润，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热水。

助浴师给老人洗澡

失能老人，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但他们脑子清醒，极力想保持着体面，特别是在儿女面前。

吴奶奶78岁，原来是一名医生，一生爱干净，自强自立，从不愿麻烦儿女。

但是，一次意外的骨折后，她不得不躺在了床上，而且一躺就是半年。

尽管有护工照顾，但半年不洗澡还是让她倍感煎熬，特别是隐私的地方，痛痒难眠。

她不愿告诉护工，也不好意思让女儿帮忙清洗，她还想在女儿面前保持着母亲的良好形象。

好在女儿很孝顺，为她请来几名助浴师，吴奶奶在她们的帮助下，重拾身体的清爽。

对失能老人而言，助浴师们洗净的不仅仅是他们的身体，而是洗去儿女们嫌弃的“老人味”，洗回他们的尊严。

助浴，缓解的是老人们的无助

聂积燕做助浴师已经3个年头了，她曾经是一家旅行社的老板，疫情后没了生意，她干脆关了门，成了一名上海一家老年机构的助浴师。

她洗过500多个老人，看见过各式各样老去的身体。

林景怡就是其中的一位，她73岁，年轻时做过记者，是作家协会的会员，挂在墙上的照片，无声地诉说着她曾经的辉煌。

她退休后一直独自生活，早年离了婚，唯一的儿子也在3年前因病去世，再无亲人。

她每天唯一能看到的只有钟点工，面对钟点工送饭时的粗鲁和换尿不湿时的厌恶，她只能低声下气，因为她能动的只有一只手。

每天，林奶奶只能孤独地躺在房间里，与围着她的苍蝇为伴。

她全身裹在被子里，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霉味，因为她已经11年没有洗过澡了。

她每天都能感觉到身下的皮肤在腐烂，瘙痒、刺痛，冲澡成了她最大的心愿。

她也曾试图去浴室，但折腾了好长时间，竟然连身都没翻过来，只能在泪流满面中放弃。

她只是想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年轻时的习惯，却在老了后，变成无奈与无助。

幸运的是，上海一家养老机构推行了社区上门助浴，居委会写上了她的名字。

就这样，聂积燕和同事走进了林奶奶的家，为她洗了11年来的第一次澡，或许也是她有生之年的最后一次澡。

她默默地顺从着助浴师，整个过程中没有说一句话，但她心里，想必是高兴的。

她只是众多失能老人中的一个，在无助中苦苦挣扎，而助浴师带给她们的不仅是一次盼望已久的洗澡，而是心理上的帮助。

3年过去了，聂积燕对第一次上门助浴依然记忆深刻。

那是虹口区的一个老人，房子破旧，房间更是凌乱不堪，一个破麻袋里塞满了衣服、鞋子，靠在角落里。

一张木板架在两个板凳上，就成了老人的床，板凳开裂，被褥早已变了色。

老人的子女在外地打工，保姆得过且过，老人只能在心酸与无助中煎熬。

聂积燕艰难地挪开杂物，和同事摆开洗浴设备，为老人认认真真地洗了一个热水澡。

看着老人无助的眼神，聂积燕一整天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聂积燕

因为，她看到了养老背后隐藏的残酷，那不是吃饭与如厕问题，而是老人想洗回干净的无助。

据相关数据显示，我国已有超过3亿的60岁的老人，其中失能、半失能的老人超4500万。

对于这些迟暮老人们来说，吃饱饭不是问题，上厕所也有解决办法，但洗澡却成了最难的一件事。

因为常年不洗澡，他们的房间里充满着“老人味”，那是饭菜味、尿骚味、粪便味、汗臭味混杂在一起的一种味道。

他们被家人嫌弃，被护工指责，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们。

可老人们常年卧床，身体所有的代谢不得不在床上完成。

正常人看似简单不过的洗澡，就这样成了失能家庭最大的困扰，让他们苦不堪言。

孝顺的子女，会每天几次帮父母擦洗身体，可收效甚微。

正如开头提到的河南张女士，她尽心尽力陪伴着母亲，做最有营养的饭菜，认真为母亲擦洗身体，但最后还是留下了遗憾。

母亲仅仅想洗一次热水澡，而孝顺的女儿却无力满足。

助浴师行业的兴起，让儿女们的孝顺有了出口，帮助老人洗澡，驱散了烦人的味道，老人们在面对亲切的陌生人时，也暂时放下了面对儿女时的尴尬，收获久违的关怀。

而对于那些无子无女的失能老人们来说，擦洗都无法保证，更别说洗澡了。

他们的房间狼藉，衣服被褥常年不换，头发早已结块变硬，房间的味道难以形容。

一个叫李明的助浴师已助浴过上千名老人，他在为一位82岁老教授洗澡时，竟然洗出了一只壁虎干硬的尸体。

壁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老人压在臀下，窒息而死。

可想而知，老人屋内的味道有多臭，却被陪护认为是老人本身的味道，陪护为他擦洗身体时，限于表面，只想草草完事，早点离开老人房间。

更别说清洗老人瘫痪的双腿及隐蔽的地方，老人只能在羞愧中默默煎熬。

幸好有了助浴师的上门服务，老人们才重拾颜面。

“这恐怕是我晚年里唯一换取尊严的方式了！”一个老人洗完澡后，这样感慨。

照顾老人，尤其是失能老人，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亲爱的你，别忘了，他们也曾年轻过，他们也曾给予了我们最无微不至的照顾。

现在，他们老了，他们可能忘了很多事，可能已经不会走路，可能得一辈子都躺在床上。

这个时候，老人最需要的，就是我们的陪伴和支持了。

在父母的有生之年，尽最大能力的给予照顾，比如讲讲你今天做了哪些事，或者在他们不方便时请个助浴师，让父母有尊严地活着。

要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千万不要在父母离开后，留下余生的遗憾。